第(1/3)页 子时三刻,山道拐角。 枯草被夜露打湿,伏在泥地上,泛着冷光。 二十骑“溃兵”勒马藏在拐角阴影里,人衔枚,马裹蹄。 方启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草籽,慢慢碾碎。 草汁染绿了他的掌心。 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轻,但密——至少十骑。 “来了。”身旁的斥候压低声音。 方启把掌心的草屑擦在裤腿上,起身,翻身上马。 动作有点踉跄,像受了伤的人强行骑马。 “记住,”他回头,声音压得极低,“演砸了,回来每人领二十军棍。” 斥候们闷笑一声,没人答话,但手都按上了刀柄。 马蹄声更近了。 方启深吸一口气,突然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出拐角! 身后十九骑跟着冲出去,蹄声瞬间炸响,惊起飞鸟扑棱棱掠过夜空。 “唐军!是唐军溃兵——!”方启扯着嗓子吼,声音嘶哑,像喉咙里卡着沙砾。 月光下,二十骑衣甲不整,旗帜歪斜,有几匹马的屁股上还插着断箭,正“仓皇”朝着黑风峡反方向狂奔。 迎面撞上的是巴图派出的前哨斥候队——十二骑,全员披甲,手持短矛,像一道黑色的铁墙横在山道上。 “拦住他们!”突厥斥候队头目一挥手。 方启的马“恰好”在这时踉跄一下,前腿一软,把他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噗通!” 人摔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溅起一片泥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左臂却“无力”地撑了两次都没成功,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将军——!”身旁的斥候惊呼,作势要调转马头来救。 “别管我!走——!”方启吼道,声音因疼痛而扭曲,“带着东西走!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东西? 突厥斥候队头目的眼睛亮了。 他做了个手势,十二骑立刻散开,像张开的网,朝那些“溃兵”包抄过去。 短矛投出! “噗!噗!”两声,两名“溃兵”应声落马,摔进草丛里,没了声息,是点到即止的昏厥穴打击,但外人看来,就是死了。 剩下的“溃兵”更慌了,四散奔逃。 突厥斥候分头去追,山道上瞬间乱作一团。 只有三个斥候留了下来,围向摔在地上的方启。 方启“惊恐”地向后挪,右手死死捂着怀里,像是护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你们……你们别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喊。 一个年轻斥候嗤笑一声,下马,弯腰去扯方启的手。 方启“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拔出匕首,胡乱刺去。 年轻斥候轻松躲开,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是护腕机关模拟的骨裂声。 方启发出一声惨叫,匕首脱手。 年轻斥候掰开他捂着怀的手,从他衣襟里拽出一个皮囊。 皮囊是羊皮的,鼓鼓囊囊,袋口用细绳系着,绳结打得很死。 年轻斥候把皮囊递给头目。 头目接过去,掂了掂,没急着打开,而是盯着方启的脸看了几息。 方启疼得额头冒汗,脸色惨白,但眼神里“强撑”着一股狠劲:“杀了我……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头目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撕开绳结,把皮囊倒过来。 “啪嗒。” 一枚戒指掉在掌心。 戒指是铜的,锈迹斑斑,但戒圈内壁刻着的字在火把光下清晰可辨——那是突厥文,刻痕很深,像是用刀尖一笔一划凿出来的。 头目眯起眼,凑近火光。 字迹模糊,但能辨认。 他念出声:“阿史那鲁氏诺……功成予半……” 旁边两个斥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头目又从皮囊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羊皮纸卷得很紧,用一根细麻绳捆着。 他解开麻绳,展开羊皮纸。 火把凑近。 纸上是汉文,字迹工整,笔力沉雄: “今与北地贵酋约,待合击时,阵前举火为号,共分其功。事成之后,陇右马场,当划三成归尔部。此令。” 落款处,盖着一方印。 印是红色的,印泥有些模糊,边缘洇开了,但形制能看出是私印,印文是篆体,缠缠绕绕,只能勉强辨出一个“将”字。 头目盯着那方印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一次边境摩擦,唐军一个副将被俘,后来虽被赎回,但私印拓本曾被呈给王帐过目。 拓本上那方印,和眼前这方,有七分像。 他抬起头,看向方启。 方启别过脸,咬紧牙关,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但正是这种表情,反而证实了什么。 头目把戒指和羊皮纸塞回皮囊,系紧,然后对另一个斥候说:“你,快马回报将军。就说得获唐军溃兵密信,事关重大,请将军定夺。”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