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9.逼入阵法-《混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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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衫修士常年在外行走,杀人越货的事情不知道干了多少,死在他手中的上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的战斗经验,绝对是老到无比的那种,之前被洛豪偷袭成功,是因为他没有想到一个地仙中期的蝼蚁会如此凶猛,大意了。

    可自从他稳住阵脚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大的亏,哪怕现在被洛豪的刀芒和雷弧压着打,看似狼狈不堪,他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性命之忧,但现在,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洛豪的狡诈,他已经领教过了,用蓝幽火诱敌、用符箓掩护偷袭、用灵虫潜入经脉——每一步都踩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不相信洛豪会那么“好心”,正好在他退走的方位上留下攻击的薄弱环节,那不是巧合,那是陷阱。

    “有诈!”

    红衫修士心头警铃大作,他当机立断,决定拼着受点伤,也要强行反攻,跳出洛豪给他划定的“路线”。

    然而,就在他刚要付诸行动的这一刻——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刀芒,无声无息地从漫天蓝色光刃中穿梭而出,朝着他的面门劈了过来。

    那刀芒太淡了,淡到若不是仔细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刀芒虽淡,刀意却浓烈得让人窒息,一种萧杀、凌厉、仿佛来自九幽的杀意,隔着数丈远就已经刺入了红衫修士的神魂深处。

    红衫修士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他认得这一刀,太认得了,就在不到一炷香之前,他的一条手臂就是被这同样的一刀劈成了碎片,那一刀的刀芒也是这么淡,那一刀的杀意也是这么冷,那一刀的结果——是他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的断臂。

    愤怒、恐惧、不甘,三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交织,但他不敢赌,更不敢用身体去接。哪怕他知道这可能是洛豪虚张声势,哪怕他知道这一刀未必有第一刀那么大的威力,他也不敢赌,因为赌输的代价,是他的命。

    他咬着牙,将本已准备反攻的仙元强行逆转,再次灌入九耀月金之中,那面已经伤痕累累的金色圆轮发出一声哀鸣,勉强在刀芒到来之前横在了他的身前。

    “咔咔——!!!”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一次的对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蓝锟刀与九耀月金正面硬撼,两股截然不同的仙元之力在接触点疯狂绞杀、爆炸、湮灭。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中心扩散开来,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碎石、枯草、尘土全部卷上天空,形成一团遮天蔽日的蘑菇云。

    红衫修士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沟壑,撞碎了数块裸露的岩石,才勉强停下来,他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败,眼眶深陷,嘴唇乌紫,身上的气息萎靡了一大截。

    洛豪同样没有讨好,这一次,红衫修士有了准备,他不像第一次那样仓促应战,而是将九耀月金的防御催动到了极致,反噬之力顺着蓝锟刀涌回洛豪体内,如同万马奔腾,冲击着他的经脉和脏腑,洛豪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咙一甜,数口鲜血夺口而出,整个人也向后倒飞出去。

    他受伤了,而且不轻,但洛豪没有像红衫修士那样任由自己飞出去。他在倒飞的途中强行咬破舌尖,燃烧了一口精血,精血燃烧带来的短暂爆发力,硬生生地止住了他倒飞的趋势。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膝盖微曲,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然后在稳住身形的一瞬间——数枚阵旗从他的手中飞射而出,没入四周的虚空之中。

    阵旗落位的瞬间,一道道微弱的灵光在地面上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罩,将红衫修士连同他身周数丈的空间笼罩在内,洛豪之所以不惜燃烧精血、承受巨大的代价也要止住倒飞的趋势,为的就是这一刻,他要将红衫修士封在自己精心布置的临时困杀阵中。

    阵法虽然没有完全布成就被红衫修士提前打断了,但关键的部分已经完成了,阵旗一枚枚被激活,阵纹一条条被点亮。

    洛豪燃烧精血强行止住倒飞之势、同时吐血也要将最后几枚阵旗打入虚空的举动,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红衫修士的心头。

    他是什么人?他是刀口上舔血、棺材里伸手的老江湖,杀人越货的事干了一辈子,能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那份刻进骨头里的警觉和毒辣。

    当他看到洛豪嘴角挂着血丝、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将那一枚枚灵光内敛的阵旗送入虚空的时候,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不好——这个蝼蚁,居然还是个仙阵师!”

    红衫修士的瞳孔猛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洛豪从绕边仙镇出来之后,不往人多的地方逃,不往密林深山里钻,偏偏要在这片荒凉得连鸟都不拉屎的山脚停下来。

    为什么一个被上仙后期追杀的地仙中期,非但不继续跑,反而还有闲心放出一座别墅洞府——那根本不是什么歇脚,而是在拖延时间,在麻痹他的警惕,在为他布置这座阵法争取每一息每一瞬。

    他也终于明白了,刚才洛豪在别墅门前磨蹭的那半柱香时间里,那些看似漫无目的、东一下西一下的小动作,究竟是在做什么,那不是慌乱,不是在收拾东西,不是在犹豫要不要逃跑——那是在布阵。

    而且布的不是那种随手丢下几枚阵旗、只能吓唬吓唬低阶修士的粗浅阵法,而是需要精心计算、精确落位的匿空阵旗,阵旗没入虚空之后,连他这个上仙后期的神识都无法察觉,等闲之辈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算计……”

    红衫修士咬紧了牙关,断臂处的剧痛、经脉被噬灵餮蚕啃噬过的灼烧感、以及此刻被困入阵中的屈辱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化作一股几乎要将他理智吞没的狂怒。

    但他没有咆哮,没有咒骂,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闭上了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不冷静,就是死,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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