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青牛山上-《一剑二丐三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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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凡界的修行者提起帝境元年的那个冬天,依然会不约而同地用同一个词。开始。
不是结束,是开始。剑主退了,天穹上那道银色剑痕还在,像一道永不消失的界碑,提醒着每一个仰望星空的修士:天外有天,而凡界已经在天外至强者的剑下扛过了两次浩劫。破法、归元、故人。三剑之名被刻在中域太虚剑宗剑碑林的主碑上,与补天诸强的名字并列。每年帝境元年的纪念日,陆沉渊都会亲自率领三宗六派十二世家的封帝境高手在主碑前焚香祭拜。这个仪式从帝境元年开始,一直延续了不知多少年。有人说那三个名字迟早会变成传说,有人说不会。因为刻着名字的那个人还活着,就坐在青牛山那棵老槐树下。每隔几十年总会有人亲眼看到他。他还是那副二十出头的白发青年模样,只是眉宇间的淡然比帝境元年时更加深远,像是整片凡界的天地法则都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五域封帝境的数量在帝境元年之后稳步增长,到了帝境数十年间,五域封帝境的总数已接近百人。妖域在妖皇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人族妖族共存的新秩序从最初的摩擦不断到逐渐磨合,再到习以为常。妖皇经常坐在万剑城剑塔顶层望着那道剑痕沉思,一坐就是大半夜。白狼王偶尔会陪在他身边,但从不打扰。直到某一年,妖皇忽然从剑塔上站起来,九尾妖狐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展开,九色妖火比以前更加纯粹,隐隐有融合成混沌之色的趋势。他望着青牛山方向说了一句让白狼王记了好多年的话。
"本王终于摸到封帝境巅峰的门槛了。而云前辈的修为,本王现在依然连边都摸不到。"
北域冰剑的名号在帝境时代越来越响。他每隔几年便会去一趟青牛山,每次都站在石碑外对着槐树方向行一个弟子礼,然后转身就走。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进去拜见云前辈,冰剑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云前辈在槐树下静坐,不是等人拜见的。我远远行个礼就够了。"他收过一个弟子,是个在北域冰原上捡到的孤儿,根骨奇佳但脾气极倔。冰剑教剑,只教一式。快剑之道。弟子问他快剑之道的精髓是什么,冰剑将冰晶长剑拔出来,一剑将漫天飞雪斩成两半,然后说:"剑道的终极不是冷,是生。这句话是别人教我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参透一半。剩下的一半,你自己悟。"
太虚剑宗在秦破军回归后经历了一场静默的变革。秦破军没有要回宗主之位,陆沉渊依然是太虚剑宗第七十三代宗主。但秦破军在剑碑林中立了一座新的剑碑,碑上刻着千年前补天诸强全部九个人的名字。云无羁、沈清欢、无栖、秦破军、圣地之主,以及战死的四人:莫问天、陆怀远、雪剑仙、叶凌云。这座剑碑没有碑文,没有铭刻任何事迹,只有九个名字。秦破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碑前坐一坐,有时候带一壶酒,有时候带一把南瓜子。酒他不喝,南瓜子他不剥,只是放在碑前,像是等什么人回来。
青牛山歪塔的剑骨铃从帝境元年开始便一直敲着同一种节奏。不再有战时的急促,不再有警报时的长鸣,只是极平稳极从容地一下接一下,像是凡界大地本身的心跳。无栖依然每天傍晚去塔下静坐,铜棍插在塔基石缝中,七百余年的习惯一天都没有断过。塔身青黑色剑石上的符文在常年的佛光浸润下已与歪塔融为一体,剑骨铃的铃声也不再只是声音,而成了一种极细微极绵长的法则波动,沿着封镇共鸣网络传遍整片凡界大地。青牛镇的百姓早已习惯了这种铃声。在他们的感知里,铃声和风声、水声、鸟鸣声一样,都是青牛镇的一部分。偶尔有外乡来的修士问起这铃声的来历,镇上的人只会笑着摆摆手说那是歪塔上的铃铛,风一吹就响,没什么稀奇的。可那铃声在封王境以上的修士耳中,每一响都像是有人在他们剑心上轻轻叩了一下,于是再桀骜不驯的剑修到了青牛镇都会不由自主地把佩剑收入鞘中,老老实实走路,规规矩矩说话。
沈清欢又在槐树根下埋了几坛新酒。上次那几坛在帝境元年冬天喝得差不多了,最后一坛在故人剑斩出后的那天开了,四个人分着喝完,一滴不剩。他埋酒的时候在坛底压了张纸条,上面写着:"留给下次打完仗喝。如果没打仗,就留给下一个千年。"无栖路过时看到那张纸条,说他这辈子可能等不到下一个千年,但酒可以等。沈清欢拍了拍手上的泥,说等的不是酒,是下次开坛时还能四个人坐在这棵槐树下,一个不少。然后将胡琴往肩上一扛,朝歪塔方向扬了扬下巴。"和尚,今晚吃什么?我去镇上弄点豆腐。"
青牛镇客栈老板娘如今已是满头白发,但身子骨依然硬朗,嗓门依旧洪亮。沈清欢每次去客栈都会点一盘麻婆豆腐一壶烫热的黄酒,吃得心满意足之后拍下一把铜钱,有时候铜钱里会夹着一两枚刻了极细剑意的南瓜子,算是额外给的小账。老板娘早就习惯了,收钱时看都不看,直接往围裙口袋里一揣。她知道那是禁地里的老乞丐给的,那枚南瓜子在剑修眼里价值连城,可在青牛镇,瓜子就是瓜子,不值什么钱,留着给孙子当弹珠玩。
老槐树下的石墩上,那把旧胡琴依然搁在那里。琴弦偶尔在风中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泛音,镇上的孩子们早已习惯,偶尔有胆大的娃娃伸手去拨琴弦,琴弦便发出一串轻快的叮咚声,逗得娃娃咯咯直笑。老猎户早已磨不动柴刀了,但他每天傍晚还是会拄着拐杖去槐树下坐一坐,有时候带一壶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安安静静地坐半个时辰。镇上年轻人都说他老糊涂了,他也不辩解,只是磕磕茶碗笑一笑。
又过了很多年。一个秋日傍晚,沈清欢忽然把胡琴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拍了拍破棉袄上沾的南瓜子碎屑,说好久没出远门了,想出去转转。无栖睁开眼问他去哪,沈清欢说去趟中域,看看圣地那老家伙在圣地闷了一千年是不是闷出了蘑菇,顺便去太虚剑宗看看秦破军那柄钝剑磨成绣花针没有。无栖沉默片刻,说贫僧也去。云无羁没有睁眼,只是将焦木剑鞘从膝上拿起握在手中,站了起来,白发被秋风拂起几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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