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从井口翻上来的时候，裤腿上沾了一层井底的灰。界站在井边等着，空拍掉手上的灰，站直身体。

    “所有通道里的灯都亮着。第二层的石柱还在发光。整个旧墟都已经醒了。”界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子走回去，空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的油灯还亮着，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不像之前那么稳了。界在石桌边坐下，把那卷摊开的皮纸重新拉近了一些，目光落在暴击法则那几个字上，手指贴着纸面边缘来回摸了一遍。

    “旧墟的核心结晶在最底层。想要关闭它，只能走非正常程序。”界把皮纸收起来放回抽屉里，

    “找到那条非正常的路。”第二天早晨天亮之后，界又下了一次井。他穿过通道，走下台阶，经过归源门，沿着隧道走到核心区的圆形大厅，穿过通道，走过控制室，经过第三层的入口，在金属门前停住。

    金属门还开着，界跨过门槛走进去，第三层的小室里，嵌在地面上的那块黑色石板上的地图还亮着。

    地图上那些细线依然清晰，界没有去碰石板，在石室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投向他之前注意到的那条通道。

    通道的轮廓在地图上显示得很细，比周围的通道窄。界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卷旧墟的地图皮纸铺开在地上，把皮纸上的地图和石板上的地图并排放在一起。

    皮纸上的地图和石板上的地图有一个明显的差异：石板上的地图中，那条狭窄通道的尽头处有一个极小的标记点，而皮纸上的地图没有这个标记点。

    界把皮纸卷好收起来，站起来，转身走出第三层的小室。他穿过核心区的通道往回走，在拐过第二个弯道的时候，他在右侧的墙壁上注意到一处与周围墙体颜色不同的地方——一块比周围的岩石颜色略浅的区域。

    界在那片浅色，区域前停下来，蹲下身，手指沿着浅色，区域的边缘摸了一遍。

    界抽出那把短剑，沿着浅色，区域的边缘划了一圈，一圈划完，那片区域的边缘松动了一些，界把手指卡进边缘的缝隙里，用力向外拉了一下，那片区域从墙体上脱落了，是一块厚约一掌的石板。

    石板后面是一条斜向上的通道，坡度不大，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枚结晶体，都亮着。

    界侧身挤进那条通道，沿着通道向上走了约十几步，通道尽头处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比通道里的亮一些。

    界推开石门，走出去，发现自己站在望归塔的底座内部。头顶就是塔身内部旋转木梯的下方，能看到木梯的底部边缘和支撑结构。

    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界侧过头，看到空正从斜向上的通道口走上来。

    “你走了一条没走过的路。”界沿着望归塔底座内部走了一圈，在塔基北侧那面墙的墙根处，看到了那扇石门。

    它和周围的墙砖颜色一样，没有门框，没有凹槽，没有把手，只有一道极细的接缝。

    界蹲下来，把短剑插进那道接缝里，剑刃沿着缝隙走了一遍，把封住门缝的灰泥刮开了一层，露出底下深灰色的石质门板。

    界收剑入鞘，站起来，转身走出望归塔底座。他沿着街道走回院子，在石桌边坐下，把那块地图皮纸重新取了出来，铺在桌面上。

    他沿着地图上那条细线走了一遍，从第三层标记点开始，沿着通道回到核心区，在核心区右侧一条岔道处拐弯，然后消失在地图边缘。

    地图上没有标注那个位置通向哪里，像是被故意截断了。界把地图皮纸折好放回抽屉里。

    他知道旧墟还有一层，不在核心区的下方，在它的侧面。那条通道确实存在，只是被挡起来了。

    界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把那块地图皮纸放回抽屉里。整个旧墟都在运转，像一台被唤醒的机器，结晶体还在发光，那些石柱还在运作，核心结晶还在最底层等待着一场非正常的关闭程序。

    他得走完那条被截断的路，找到那条通向侧面的通道，然后完成旧墟的最终收束。

    那扇石门还在墙根处等着他，界知道，等他把门打开之后，旧墟就不只是醒着了，它会被完整地、彻底地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