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行舟”再现-《逆舟渡》
第(2/3)页
她紧紧将信笺拥在胸前,泪水潸然而下。信上,是她刻入骨髓的熟悉字迹,风骨峻峭,力透纸背:
“长缨妆鉴:
余已成故纸间名,如影沉渊。
卿之艰辛,吾心同受。
万望珍摄,护‘小月亮’周全。
匪石匪席,志不可迁。
——行舟”
“行舟……”
她指尖颤抖,一遍遍抚摸那熟悉的、含蓄却滚烫的署名,任凭巨大的酸楚与汹涌的庆幸交织成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最终,待曲长缨情绪有所缓和,卫明轩将姜平所诉告知曲长缨:“殿下放心……姜大人说了,待时机成熟,他定会安排您与……大人……见面。”
*
回忆至此,曲长缨的眼眶难以抑制地湿润了。
若赵瑞鹤今日在朝堂上彻底倾覆,多年心腹大患既除,那是否意味着……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名为“生死”与“隐秘”的深渊,便有了被跨越的可能?
只是,窗外的日头已从东边升到了中天,朝会的时间早已过去许久,阳庆殿内却依旧没有等来那声象征尘埃落定的钟鸣。
时间拖得越久,一股熟悉的、冰冷的不安便再次从心底蔓延开来,几乎盖过了那短暂的温热期盼。
“雪莲,什么时辰了?”
曲长缨一手下意识地抚上腹部,那里面的小家伙似乎也感知到了母亲心绪的剧烈波动,胎动得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激烈、不安,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侍立一旁的雪莲脸色同样苍白,她瞥了一眼滴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已过午时三刻了……按理说,早该散了。”
早已过了时辰。
曲长缨在殿内不安的踱步……
而就在这焦灼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阿滂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惶:
“殿、殿下……朝会上,平渊大人与三十七位大臣联名死谏,证据堆满了御案……可是、可是陛下他……”
阿滂喉头滚动,艰难地吐出后半句,“陛下当廷震怒,掷了奏本,说……‘尔等今日,是要联起手来逼迫朕吗?!赵瑞鹤纵有万般不是,亦是三朝老臣,于国有功!岂可因一时之过,便行此绝灭之事?’”
“赵瑞鹤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其余涉案人等……着三司酌情议处,不得牵连过广!”
阿滂的声音带着颤意复述完最后这句轻飘飘的“裁决”,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曲长缨闭上了眼。
她明白:“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是对赵瑞鹤本人的处置,看似惩罚,实则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保留了其全部政治根基;而“着三司酌情议处,不得牵连过广”则彻底堵死了深入追查、根除赵党羽翼的可能。这与之前曲长霜亲自下旨的“依律严查”的表态,完全背道而驰。
听着这裁决,曲长缨笑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坐在龙椅上面对群臣“逼宫”般的气势时,那份混合着惊怒、猜忌与顽固的复杂表情。
他不愿看到朝堂彻底沦为“曲长缨派系”——或者更本质的说,是“陆忱州遗志派系”的天下,哪怕陆忱州在他心中早已尸骨无存,他也丝毫不能忍受。
此外,他更不能容忍自己被视为被臣子胁迫的无能之君,那会让他失去仅存的、作为帝王的掌控感。
而更深层的原因,曲长缨心如明镜——他大概已经隐约预感到,扳倒赵瑞鹤之后,她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他需要留下赵瑞鹤,哪怕只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作为制衡她的筹码,作为他帝王权术棋盘上,一颗不得不保住的、对抗她的棋子。
“呵……呵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长笑,从曲长缨苍白的唇边溢出,划过空旷寂静的殿宇,比哭声更令人心头发寒。
曲长缨摇摇头,冰凉的泪水却毫无征兆地滑过她的脸颊。她抬手,轻轻拭去泪痕,指尖冰凉。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