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在那段文字上来回扫了三遍，然后移开，扫视大厅其他角落。墙壁上的壁龛大部分是空的，墙角有几块碎石，地面覆盖着一层薄灰，看不出近期有人踩过的痕迹。他朝大厅后墙左侧那扇门走过去，门板半开着。门的材质不是石头的，是一块深灰色的金属板，表面没有锈，边缘有一道磨损的痕迹，像是被反复推拉过。界推了一下，门板向内滑开，无声，像是经常被使用。

    门后是一条窄走廊，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龛，壁龛里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结晶体。结晶体颜色暗沉，像是琥珀，但更不透明，像是凝固了很久、已经失去光泽的树脂。界走到最近的一个壁龛前，伸手碰了一下那枚结晶体。触感冰凉，表面光滑。界把那枚结晶体从壁龛里取了出来。结晶体的底部有一小段残留的底座，像是被人拔断的。界把它握在手心里，过了片刻，结晶体的温度开始变化了，从冰凉变成温热，然后开始发光，很淡的白色光，沿着结晶体的边缘缓缓流动，像一条被惊醒的河流正在重新找到自己的河道。界松开手掌，光在结晶体内部慢慢流动着，亮了一会儿，然后逐渐暗下来，温度也回到了最初的冰凉，像是刚才那股力量已经散尽了。界把结晶体放回壁龛里。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金属门，门扇紧闭，门缝处贴着一层密封条，界推开其中一扇门。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座实验室。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散落着一些器具——金属皿、研磨钵、几根细长的玻璃管，桌面角落还有一盏油灯，灯油早就干了，灯芯缩成细长的一截。界走到长桌前，目光落在桌面靠近墙边的一个区域——那里放着三只敞开的铁盒，每只铁盒里都装着几枚结晶体，大小不一。界拿起最近的一枚，仔细观察，发现它的形状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不透明，像一块深灰色的鹅卵石，重量比普通石头略重，握在掌心时有微弱的余温，仿佛某种力量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外扩散。

    界把结晶体放回铁盒里，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房间另一侧的墙边发现了一排金属柜。界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几卷皮纸，用麻绳捆着，麻绳已经发脆了。界解开其中一卷，展开。上面画着一幅结构图，画的正是旧墟的全貌。图上的标注很详细，每一条通道、每一间房间都用细线标出了名称和编号。图的正中央标注着一个区域，用稍大的字体写着“核心区”，核心区的旁边有一个箭头，箭头旁边附注了一句话：“本源结晶库存集中存放区。”

    界把皮纸卷好放回抽屉，关上了柜门。他转身走回实验室门口，空和门还站在走廊里，界把短剑从腰间抽出来又插了回去。“旧墟的核心区，在正中央。本源结晶库存集中存放在那里。”他沿着走廊往回走，穿过大厅，回到那片灰褐色的荒地上，门在他身后合拢。

    界朝核心区的方向走，脚下的砂石地逐渐变成了大块碎石和塌陷的石板。半个时辰后，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与周围不同的区域，那里的建筑更加集中，墙更高，结构更完整。核心区的入口是一道拱门，门洞两侧各立着一根完整的石柱。界走进拱门，穿过一片被碎石覆盖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主体结构完整，屋顶还在。建筑正面嵌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字：“本源结晶存贮处，非授权人员请勿入内。”界推开门走进去，大厅里的光来自天花板——一枚巨大的结晶体嵌在穹顶中央，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

    大厅的墙壁上布满了金属架，架子上排列着大小不一的结晶体，排列整齐，像一列列被封存的容器。界走近最近的一排架子，看到每个结晶体下方都贴着一块小标签，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最新的一枚标签上写着的日期，已经是几百年前了。界伸手拿起一枚拳头大小的结晶体，它沉甸甸的，握在掌心的余温比之前那些更明显。界把结晶体举到眼前，仔细观察，结晶体深处有一缕极细的光在缓慢游动，像一条被囚禁在琥珀里的鱼。

    界把那枚结晶体放回架上，转身走出大厅，沿着侧面的楼梯走到二楼。二楼的布局和一楼类似，但金属架更少，空间更大。正中央放着一只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只敞开的铁盒。铁盒比之前见过的都大，盒底铺着一层黑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结晶体。界走近铁盒，那枚结晶体比其他的更亮，内部流动的光也更密集，正在缓慢旋转，像一颗被放大了的星星。界伸手去碰，指尖触到结晶体表面的瞬间，整座建筑轻微震动了一下，那枚结晶体亮了一下，然后暗了。震动也停了。

    界缩回手，在石台前站了一会儿。那些结晶体几乎都在慢慢发光，像一盏盏没被点燃的灯，只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伸出手去触碰那枚核心结晶。界推开建筑的大门重新走到旧墟的荒地上，空和门站在门外等他，旧墟的天色始终没有变过，光均匀而黯淡，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也不会更亮的灯。